2010年11月28日
專欄作家陶傑有另一種死亡經歷。16年前他在車禍中重傷,入住深切治療病房期間,聽到身處另一個地方的父母討論他的傷勢,又預見一位朋友前來探望他,甚至問候的說話內容,後來都一一證實是真的。
清楚聽到身邊一切
陶傑在94年於機場隧道內遇上兩車相撞意外,重傷送往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,搶救後進入深切治療病房。他對本報記者說,雖然做完手術,但危險期未過。在病床上,他身體虛弱,動也動不了,但感到自己聽覺特別靈敏,「周圍啲聲音都放大咗,好似開大咗個喇叭」。病床和醫療儀器推來推去,物件丟在地上的聲音,以及自己的心跳、脈搏、吊鹽水滴入血管,都聽得很清楚。他又聽到父母討論他傷勢,當時以為他們站在窗簾後面,後來父母證實當時在附近的大華酒店內,確曾談論過他。他又見到景象:兩個朋友先後來探望他。後來其中一人果然來到醫院探病,問候他的字句一模一樣。
陶傑說,當時還感覺到自己去了相信是人間邊界的地方,那裏有大海,海上有蓮花;他又聽到尼姑念經。那些情況持續了兩夜三日,直至他被轉送到普通病房。
本報記者
***
蔡瀾:陶傑撞車記
和陶傑兄一起旅行,帶了120位團友到北海道,名為「雙龍出海」,前后兩團,共240人。
晚上在旅館的宴會廳進餐,場面壯觀。舞台上擺了兩張桌子,做現場表演,大伙兒都穿同樣浴衣Yukata,我很習慣。陶傑較陌生,差點走光,團友看了笑哈哈,已是一個非常精彩的開始。
陶傑人若其文,抓到個題材就可以滔滔不絕,相對上我頗話少,團友有問題才三言兩語作答。像在做《今夜不設防》,黃霑說得多,陶傑也說得多。團友問起,我還是那句老話:「酬勞一樣,說那麼多幹甚麼?」
也真佩服陶傑的記憶力,天南地北,無事不曉,唐詩宋詞,一字不漏背出。這場表演一共做了兩次,內容完全不同,看團友們的反應,還算熱烈,過得了關。
最動聽的一段,莫過於陶傑談起他的撞車事件。
話說10年前,陶傑在一家英文報紙當總編,每晚截稿之后,與其他兩名採訪主任乘公司車回家。
習慣上,陶傑總坐在車頭司機旁邊那個位置。事發當晚,本來乘另一架車子的洋人編輯提早下班,趕來同車。陶傑見他胖嘟嘟,后面三人坐得辛苦,就讓了前面座位給他。
車子以高速駕駛,經舊啟德機場隧道時,陶傑一看,一輛馬賽地敏馳,同樣以一百多公里速度迎面而來。
怎麼閃也避不了,司機本能上扭轉方向盤,說時慢是時快,馬賽地敏馳已轟隆一聲巨響,把那個肥洋人撞得臉扁掉,血液從七孔噴出,即刻死亡。換了陶傑的話,也已沒命。
馬賽地敏馳以殼硬著名,陶傑們坐的是日本產,撞得像個鐵風琴。坐在后面的他,那一剎那並不感到痛楚,一摸到腳,像一條裡面沒東西的空褲管,一點感覺也沒有。臉部無傷痕,后來驗出,腹中橫隔膜幾乎撞破,肺部也因受到衝擊,提高了兩寸。學廣東話說,頂你個肺。
等了大半天救傷車來到,醫務人員用擔架把陶傑抬上車時的衝撞,才是要命的痛,他暈了過去。
醒來,發覺被放在醫院走廊,急救房不夠用之故。坐在陶傑身邊的那兩個洋人受的傷並不厲害,但死去活來大聲嘶叫,夜間醫生們就先把他們處理,身為白皮膚有好處。見那個黃色的病人似乎不太嚴重,慢點才醫。
多個小時后,陶傑已奄奄一息,剛好有個見習醫生這時上班,一看他的臉色已發白,知道不對,即刻推進手術室開刀清除內出血。腿上骨頭的碎裂,已是小事。
躺在深切病房的陶傑,一共睡了六七天,全身創傷,但腦筋有時還很清醒。
很奇妙地,其他功能遲鈍了,聽覺卻異常地擴大,任何細微的響聲,都清清楚楚。自己的心跳,啪啪啪啪,每一震動都發生巨響。呼吸時而順暢,時而不規則,唏唏唏唏,有如哮喘,有如癆疾。嗒嗒嗒嗒,吊下來的鹽水,像有節奏的瀑布,時落時止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是,深切病房中,並不止陶傑一個人,每天都有一兩條鹹魚被抬走。搬運工人知識並不高,愛賭幾手,時常叫出號碼,說今天一定三搭七,來一個孖Q;又猜到可能是二、五、八,來個三重彩,都是賽馬時專用的術語。
陶傑被排在十四號,不知道甚麼時候輪到他。
另一件事,科學也解釋不了。深切病房中,每個病床都被不透明的塑膠帳幕隔著,陶傑聽到他父母討論:「要不要請外面的專科醫生來檢查?」陶媽媽說。
「伊麗莎白醫院的政府醫生,都是一流水準,現在這個關頭,交給他們最妥善。」陶爸爸說。
「但是問多一個意見,總是比較放心。」
「不用了,我相信他們。」
接著聽到父母的哭泣。
半個月后,陶傑脫離了危險期,從深切床位搬到普通病房,雙親來探望。
「我昏迷時,好像聽到你們在商量找專科醫生,有沒有這一回事?」陶傑問。
「有呀。」他父親說:「但是奇怪了。」
「奇怪甚麼?」
「當晚我們從港島家裡趕來,醫生說不能探病,我和你媽媽為了方便第二天再來,就在醫院隔壁的油麻地大華酒店租了一間房住下。商量的時候我們在房間裡,離開那麼遠,你怎麼可能聽到?」陶爸爸說。
靈魂脫竅,原來真是會發生的。
有位漂亮姑娘在撞車后兩個小時就趕到醫院,不休不眠,一直陪伴他,就是當今的陶太太了。
現場表演,還讓團友們發問,甚麼題材都行,總之坦蕩蕩作答。
「九龍塘愛情酒店事件,是不是真的?」有人大膽地問。
「當然沒有這一回事,不過是送一位同事到地鐵站回新界。」陶傑說。
眾人露出不相信的表情。
陶傑說:「經過那場車禍,感到生命的脆弱,更應該及時行樂。所有事真的也罷,假的也罷。最重要的是家有賢妻,理解和處理得好就行了。」
***
靈魂出竅 癌童神奇死亡歷程
醫生一針還魂 返回人間
「自己靈魂喺天花板飄來飄去,望到媽媽同親人圍住病床,叫住我,但係我冇任何感覺」。黃雅佐16歲時腦癌復發病危,一次休克,走到死亡邊緣,經歷靈魂離開軀體,飄浮在病房,直至突然聽到「咇」一聲才醒來。當時醫生剛替他打針搶救,把他拉回人間,他堅稱:「我一定唔係發夢!」中文大學精神科學系教授李誠指,這種歷程本港從無文獻記載,相信是本港首宗公開的靈魂出竅病例。
記者:呂焯均
今年30歲的黃雅佐接受訪問時,對多年前發生的事仍印象深刻。95年,14歲讀中三時,黃雅佐經常感到口渴,要大量飲水,變得精神頹喪、乏力。往威爾斯親王醫院檢驗,證實腦部患上胚胎瘤。醫生說,那個瘤本是小孩身上的胎痣,但在母體時,胎痣卻長在腦部,長大後,腫瘤也跟隨長大,壓壞腦部荷爾蒙神經線,並引發尿崩症。
「肯定唔係發夢」
由於胚胎瘤長在腦下垂體中樞地方,故不能動手術,黃雅佐要停學1年接受化療,其後康復出院。不過,癌病1年後復發,今次要電療,又停學1年,幸治癒出院,但後遺症不絕。首先是頭髮長得稀疏,並出現突發性失憶,「煮餸會突然唔記得落咗鹽,結果落多咗一次;食咗藥都唔知,會食多一次」。現在,他會把所有事情都記錄下來。
腫瘤殺死了腦部荷爾蒙神經線,黃雅佐每兩周要注射男性荷爾蒙針,否則影響發育,每日要食類固醇藥、血壓藥等。06年更因為電療後遺症發生突發性中風,腦部爆微絲血管,在伊利沙伯醫院接受另一次手術。
在腦癌復發時,他電療住院期間,發生一次神奇的死亡歷程。黃雅佐說,當時身體很虛弱,在病床上睡覺也迷迷糊糊。忽然間,他感覺在病房的自己飛上了半空,最先是望着天花板,飄來飄去,然後繼續凌空飛翔,再飄到床邊,繞着病床飄浮,看見一群人的背部,他們圍着病床。他認得是媽媽、妹妹、表姐、老師等。那時候他的感觀完全消失了,沒有任何喜怒哀樂、驚慌感覺。突然耳邊出現一下「咇」聲便蘇醒。
張開眼睛,他看見圍着他的人,就是剛才飄浮時所見的人,各人的臉龐均展露哀傷神情,他不知道發生甚麼事,但第一個反應是扮笑,逗他們。母親告訴黃雅佐,剛才他休克了幾分鐘,幾乎死去,醫生替他打針搶救,成功搶救過來。他一直記着這件事:「肯定唔係發夢,自己算係死過翻生,當時好似係靈魂離開個身體,自己都唔識驚。」
豁達樂觀對人生
曾經與死神搏鬥,黃雅佐性格由少年無知變成豁達樂觀。他去年失業,至今也找不到全職工作,目前在一個社區中心擔任活動助理的臨時工,月入5,000元。他表示:「我唔計較份工,每一日只要過得開心。」
中文大學醫學院精神科學系教授李誠指,他曾研究有關死亡經歷的題目,並閱讀多本外國的文獻書籍,至今沒有一宗公開的本地靈魂出竅病例,黃雅佐的經歷相信是本港首宗。
***
醫生之言 感知能力受損現幻覺
中大醫學院精神科學系教授李誠表示,外國有書籍文獻研究死亡經歷,但至今仍無法解開很多謎團。根據醫學分析,是腦部功能處於半昏迷狀態下出現的現象,影響了病人的認知和感知能力,以為自己離開了身軀。非醫學的分析則是傾向宗教方面,靈魂在死亡邊緣徘徊,尚有一腳未踏入鬼門關,結果又返回身體。
沒科學證據解釋
李誠引述他閱讀過的文獻和書籍說,外國有不少案例,有些是在病危下出現,也有昏迷或發夢中,綜合分析,主要是醫學和宗教兩方面的解說。在醫學上,是病人經過化療、末期癌病、心肺缺氧、體內鉀質和血糖不正常等,令身體在半昏迷狀態下,病人感到自己好像離開了軀體,其實是感知和認知能力受損所致,「腦部功能得一半無一半」。他舉例說,早前接受肝臟移植的海關關員,亦有急性腦功能受損現象,故說出了被迫害的假象。
至於宗教或非醫學的解釋,是靈魂在死亡邊緣徘徊,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,但另一隻未踏入,結果靈魂返回軀體。不過,這方面完全沒有任何科學理據。
全世界至今也沒有具充份科學證據的解說,「真係信不信由你」。但李誠對發夢之說覺得不可信,發夢的人通常是去到另一地方或另一個世界,應該不會有抽離身體的感覺。部份書籍也有些有趣的分析和事例。有病人在醒來後,會繼續思考這件事,甚至自己把不完整的故事砌成完整故事。
經歷死亡者重親情
李誠指出,有死亡經歷的人,會像其他經歷大災難,例如沙士或海嘯的人一樣,改變了人生觀和價值觀,變得不再重視物質,很重視親情,又會信仰宗教等。
本報記者